與Iris合作的圖與詩專欄,已累積了九篇。Iris問我有何感想,我說感想分幾個層次,說來話長。她希望我慢慢分次與她分享。我想了想,分次說可能會有遺漏,不如寫篇文章來談談吧。
我把畫畫當作一生的事情,很早以前就體悟這是漫長而孤獨的道路。從來只是默默耕耘,很少與人討論創作的心路歷程,或酸甜苦辣。不是不願談,只是沒有遇到適合的機會。
平時把作品PO上網路,大家會來捧場按個讚,說到留言或評論,還不如把蛋糕甜點PO上去來得反應熱烈。但我知道面對畫作,即使是熟悉的領域,要寫下幾句有內容的評語,是要花些腦汁的。這需要機緣,也無須強求。

直到Iris說她很喜歡我的畫,想以這些畫作為題,寫幾首小詩。這個提議我覺得很新鮮,也充滿期待。倘若有人見了我的某幅畫作,心有所感寫下一首小詩,我都會很感動。而Iris的提議竟是一系列。我深知以畫為題創作新詩。先要體驗感受畫作的內涵、在消化之後再創作。過程中所要花費的心力,有過創作經驗的人,應該都能了解。
Iris的第一首「火鶴花女孩」,很快就傳來了。
輕巧的步伐,
走過ㄧ片風景,
指梢拾起一格意象。
讓日後,需要安靜地穿越困難時,
有著,一抹美麗的微笑,
妝點,生活的皺痕。
景色遠了,
含笑淺淺,溫暖如昔。
詩句不多,安靜而溫柔,但卻字字精準地敲擊在我心上——「~一抹美麗的微笑,妝點,生活的皺痕。景色遠了,含笑淺淺,溫暖如昔。」
短短的幾個字,幾乎概括我近年創作插畫的全部樣貌。也勾勒出我在創作這些美麗的女孩時內心真正的感受。
從來不曾對人說過,雖然畫畫是我最重要的事,但在心情低落時,是不動筆的。只因那是我心靈淨土中所栽培的絢麗花朵,土壤欠佳時哪裡能開出美麗的花呢。只有在心情平復之後,才能漸漸沉澱下來,仔細思考、反省、回顧。那時的作品,情境是美的,色彩是鮮活的。連我自己都沒有想過,正是用畫裡那些美麗的容顏,來妝點生活(生命)裡的皺痕。所以我的畫裡,表面上沒有憂傷沒有醜陋。所有隱藏在畫裡的東西,就被這淡淡的幾句話,勾勒出來了。
在後來的詩文中我發現,Iris在為詩命名的時候,並沒有採用原畫的名字。盡情以自己的感受來發揮。切入的角度經常令我感覺新奇。似乎有一雙慧黠的眼睛,帶領我發現自己畫裡不同的面貌,那或許是深埋在潛意識中,不慎遺落的粒粒珍珠。
一幅原名為「似水年華」的畫,Iris說︰「每次看見這個女孩,都會定睛好幾秒。我覺得她的氣質美,有一份從容、溫暖。讓人覺得很舒服。很像我心中的奧黛莉赫本。」
看了她的留言,我會心一笑。這幅畫的原型,就是我心中的美麗典範——奧黛莉赫本。雖然奧黛莉赫本到了晚年已滿臉皺紋,她在我心中永遠勝過那些努力拉皮,看起來永遠年輕的女星。因為真正的美麗,是由內而外散發的風韻,是歷經歲月所培養的靈氣。老是生命的自然過程,我們所要學習的是如何自信優雅地老去。而不是費盡心思挽留皮相的青春之美。而Iris為這首詩的命名,是那麼切合隱藏在背後的另一個主題︰「美麗」。
幾次圖與詩的交會,過程中有太多心有靈犀的地方。這是一個遲來的緣分,雖然我們很早以前就相識了。與Iris曾共事幾年,那時的交情是「君子之交淡如水」。唯一一次長談的機會,是公司舉辦的日本之旅時回程的飛機上,我們恰巧比鄰而坐。幾個小時的談話,到了下飛機時仍然意猶未盡。當時心中隱隱感覺似乎錯過了甚麼。然而,不久之後我們就相繼離職,各自飛往不同的國度了。想不到幾年後透過FB,讓我們在網路上,重新建立起從前意想不到的緣分。我曾經不太喜歡FB,連名字都故意不用全名。然而Iris還是找到了我。

我是一個用畫畫寫紀錄的人。這些畫就是我一生經歷留下的痕跡。或許透過這些畫作,可以隱約發現隱身在其中的我。很慶幸上天把一個玲瓏剔透的賞畫人,送到了畫作的面前。更幸運的是,能透過畫與詩,作一次次寶貴的心靈交流。
緣分是一種奇妙的東西,有時輕易地錯過了一個人,卻沒有發現同時錯過的,是生命中一些美好的東西。所幸多年之後有緣再次交會,原來我們不是無緣,只是緣分來得遲了一些。
因此,請善待有緣與你相遇的人,不要輕率地認為他對你不重要。你永遠不知道,一次錯身而過,是不是最後的結局。或許在下一次交會時,我們將互放出絢麗的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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